西线那里没有发生什么战事。几乎没有放过一枪。德国的老百姓开始把这种战争叫做“静坐战”──Sitzkrieg。在西方,人们也很快就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假战争”。在这里,正如那位英国将军J.F·C·富勒所说的,“世界上最强大的[法国]陆军,对峙的不过26 个[德国]师,却躲在钢骨水泥的工事背后静静地坐着,眼看着一个唐·吉诃德式的英勇的盟国被人消灭了”
对这种情况,德国人是不是感到意外呢?一点也不。陆军参谋总长哈尔德在8 月14 日最初那篇日记中就详尽地估计了一旦德国进攻波兰时西线方面可能出现什么情况。他认为法国“多半不会”采取攻势。他相信法国绝不会“不顾比利时人的意愿”假道比利时出兵。他的结论是,法国方面会继续采取守势。前面已经谈到,当9 月7 日波兰军队的失败已成定局的时候,哈尔德就已经忙于制定把德军西调的计划了。
那天晚上,他记下了勃劳希契那天下午同希特勒商谈的结果。
西方的动向尚不清楚,从某些迹象来看,没有真想打仗的意图……法国内阁缺乏果敢的气魄,英国方面也开始透露出在进行清醒考虑的迹象。过了两天,希特勒发出了第三号作战指令,命令作好准备,让陆空军部队从波兰调往西线。但是不一定就打。指令规定“即使在英国……和法国迟疑地启衅之后,我军地面部队[或]……我方飞机每次越过西部国境,[以及]对于英国的每一次空袭,都必[634]须有我的明确命令”。
法国和英国对波兰作过什么保证?在它一旦受到攻击时,它们将怎样做?英国的保证是泛泛的一般性的,但法国的保证是明确的。1939 年5 月19日的法波军事协定对此曾有明文规定。该条约载明,法国方面将“在总动员令下达后不出3 天的时间内逐步对有限目标发动攻势”。如今总动员令已在9 月1 日宣布。条约还进一步规定,“一旦德国以主力进攻波兰,法国将从法国总动员开始后第15 天起,以其主力部队对德国发动攻势”,当波兰副参谋总长雅克林兹上校问到法国能够派出多少部队参加这一大规模的进攻时,甘末林将军曾经告诉他,法国届时大约可以派出35 个到38 个师。但是我们在前面已经看到,8 月23 日,当德国对波兰的进攻眼看就要爆发的时候,那位胆怯的法国统帅却告诉他的政府说,“要到大概不到两年以后……1941—1942 年之间”他才可能发动一场真正的攻势,他还说,这是假定到那个时候法国能得到“英国部队和美国装备的帮助”。
的确,在战争一开始的几个星期内,英国能派到法国去的部队是少得可怜的。到了10 月11 日,波兰战事结束了3 个星期以后,英国才派了4 个师──158000 人──到法国去。丘吉尔称之为“象征性的帮助”。富勒指出,直到12 月9 日英国方面才第一次有了伤亡──有一个外出巡逻的班长被击毙。富勒说:“自从莫利内拉和扎戈那拉之战以来还未见过这样不流血的战争。”
那些德国将领们在纽伦堡法庭上追溯往事的时候,一致认为波兰战役期间西方国家没有在西线发动进攻,是错过了千载难逢的良机。
[哈尔德将军说]只有几乎完全不顾我们的西部边境,我们才有可能在对波兰的进攻中取得胜利。如果法国人当时看出了局势的必然规律,利用德军在波兰交战无暇分身的这个机会,他们本来是有可能在我们无法防御的情况下跨过莱因河,威胁鲁尔区的,而鲁尔区对德国作战具有莫大的决定性意义。
[约德尔将军也说]……如果说我们没有在1939 年崩溃,那仅仅是由于[635] 在波兰战役期间,英法两国将近110 个师在西方对德国的23 个师完全接兵未动的缘故。对此,最高统帅部长官凯特尔将军补充道: 我们军人一直担心法国会在波兰战役期间发动进攻,结果感到非常惊讶,因为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假使法国进攻,他们所遇到的将会只是德国的一道军事纸屏,而不是真正的防御。那么,在西线对德军具有压倒优势的法军[最初的两个英国师直到10月初才部署好],为什么没有像甘末林将军和法国政府以书面保证的那样发动进攻呢?
说来原因很多:首先是法国最高统帅部、政府和人民当中的失败主义情绪;其次是法国人对于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伤亡惨重、元气大伤记忆犹新,他们决心只要能够避免就一定要避免再遭受这样一场杀戮;第三,到9 月中旬,波兰军队的惨败使他们感到德国人不久就能把优势兵力调往西线,从而把法国最初取得的一点进展一扫而空;还有就是对于德国武器和空中优势的恐惧心理。真的,法国政府从一开始就坚决要求英国空军不去轰炸德国境内的目标,生怕法国工厂会遭受到报复性的打击,殊不知对德国的工业中心鲁尔如果进行全力轰炸,很可能使德国遭到致命打击。许多德国将领后来承认,这是他们在9 月间最担心的一件事。
从根本上来说,对于法国为什么没有在9 月间对德国发动进攻这个问题,丘吉尔的话可能是最好的解答。他写道:“这场战争实际上早在几年以前就已经输掉了。”1938 年在慕尼黑的时候,1936 年在德国重新占领莱因兰的时候,以及1935 年在希特勒悍然不顾凡尔赛条约宣布实行征兵制的时候,就输掉了。由于盟国方面几次可悲地畏缩逡巡,如今就不得不付出代价,可是巴黎和伦敦却仿佛以为静坐不动就可能把那笔债躲过去似的。但是在海上却有战斗。
德国的海军不像西线的陆军那样受到禁令的限制,在宣战的第一个星期内就击沉了11 艘英国船舰,总吨位为64595 吨,几乎等于1917 年4 月德国潜艇战最猖獗时英国在一周中所损失的半数,当时英国的处境岌岌可危。但英国的损失往后逐渐减少,第二个星期损失了53561 吨,第三个星期为12750吨,而第四个星期只损失了4646 吨——9 月份总计被潜艇击沉的船只为26艘并[636] 135552 吨,被水雷炸沉的为3 艘共16488 吨。”
这种损失的陡然减少,有一个原因是英国人所不知道的。9 月7 日,雷德尔海军元帅同希特勒作了一次长时间的商谈。由于在波兰旗开得胜以及法国并未在西线发动进攻而大喜过望的希特勒,叫海军把步子放慢一些。法国表现了“政治上和军事上的克制”,英国人也在“举棋不定”。鉴于这种情况,德国人决定大西洋上的潜水艇毫无例外地放过一切客船,完全禁止对法国船进行攻击,并命令在北大西洋的“德意志”号和在南大西洋的“斯比伯爵”号两只袖珍战舰暂时撤到“待命”的基地。雷德尔在日记中写道:“总的政策是实行克制,等待西方的政局进一步明朗化,这大约需时一星期。”